从他喉咙深处溢出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他被困在可怕的噩梦里,眼睁睁地看着浩瀚无垠的漆黑星海中,载着银发少女的脆弱救生舱,在可怖的重力拉扯和高能粒子风暴中,被大大小小的碎星无情地碾成了一片片齑粉。
无论他怎么疯狂咆哮,怎么嘶吼着操纵机甲冲上去,都无能为力,只能绝望着看着她化为宇宙的尘埃。
“阿列,阿列,我在这里。”伊薇尔伸出柔软微凉的指尖,摸了摸他冷汗涔涔的额头,用指腹按住他死死拧紧的眉心,轻轻地揉了揉。
“阿列,我已经安全了,你也安全了,我们都没事,你现在需要休息。”
伊薇尔眉心骤然亮起一点幽微的银光。
小蝴蝶轻盈地从她的精神图景中振翅飞出,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,晶莹剔透的翅膀轻轻扇动,抖落出万千细碎的银色星尘。
星星点点的光尘犹如一场虚幻而温柔的落雪,飘飘洒洒,落在少年紧蹙的眉心上,渗入他狂暴而残破的精神图景。
仿佛一捧清澈的冰雪融水,缓缓浇灭了焚烧平原的地狱烈火。
伊薇尔像以前一样,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下,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:“睡一觉吧,阿列,乖乖睡一觉。”
雪一样冷淡的香气,如同无形的屏障,隔绝屋子里腐败的铁锈味,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。
阿列克谢扭曲的脸庞逐渐舒缓,眉头展平,呼吸由急促粗重,变得绵长平稳,握着伊薇尔腕骨的那只手,力道一丝丝卸去,慢慢地松开了她,颓然垂落。
伊薇尔没理会手腕上的青紫红痕,巴顿刚想凑过来,就被她一个眼神逼退。
她拿过纱布和止血剂,重新给阿列处理好手腕和手肘二次撕裂的伤口,确认没有再渗血后,才转身走出屋子。
刚一踏出房门,巴顿立刻迎了上来。
这位平日里在垃圾星上呼风唤雨凶神恶煞的锈蚀帮帮主,腰弯得恨不得折成九十度,满脸横肉堆起一个谄媚到令人不忍直视的笑容,双手恭恭敬敬地奉上一杯过滤器净化过十多遍的清水。
“小姐,您受累了,喝口水润润嗓子。”粗野的嗓门硬生生夹出了一丝夹子音。
杜尔嘉听得想吐。
伊薇尔确实有些渴了,接过玻璃杯,仰头一饮而尽。
颈线滑动的弧度优美得不知道怎么形容,杜尔嘉砸吧砸吧嘴,感觉自己也渴了。
伊薇尔放下杯子:“马上去黑毒刺。”
阿列都伤这样,洛里安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“小姐,事情再急也不差这一会儿。”巴顿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地拦在前面,从怀里极其宝贝地掏出一根包装闪烁着锡箔光泽的条状物。
“您忙了这么久,体力消耗大,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,黑毒刺那帮孙子跑不掉的,老子……咳,小的我待会儿带足了重火力,过去把他们老巢给扬了!”
伊薇尔目光下移,看着巴顿手里那根东西。
灰星这种被遗忘的终极垃圾场,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东西。
能有一口过期的营养棒吃,对这里的拾荒者来说已经是过节般的奢侈待遇了,而巴顿拿出来的这根,显然是他珍藏的高级货。
不仅包装完好,甚至上面还印着某某公司半年前的生产日期,绝对在保质期内。
“谢谢。”伊薇尔接过营养棒,撕开包装,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。
站在不远处的杜尔嘉斜靠在斑驳的墙壁上,双臂环胸,眼神复杂地盯着正在啃营养棒的银发少女。
她到底是什么人?
里面那个可怕的机甲驾驶员跟她是什么关系?还有巴顿,居然真被她治得服服帖帖,像条见着骨头的癞皮狗。
杜尔嘉摩挲着自己焊满钢刺的拳套,眼皮直跳。
她实在摸不准对方的身份。
用完不知道是早中晚哪餐的营养棒。
浩浩荡荡的装甲车队再次在漫天酸雨与铅灰色的苍穹下,发出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。
暴力拳套和锈蚀帮,这两个昨天还在互相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的死对头,此刻却诡异地汇聚成一股洪流,朝着黑毒刺基地的方向狂飙而去。
一路上,车厢内的气氛古怪到了极点。
杜尔嘉几次三番想要凑到伊薇尔身边,试图去闻那股能让灵魂都感到战栗和沉迷的清冷雪香,却一次次被巴顿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死死挡住。
巴顿横眉怒目,眼神里全是警告,杜尔嘉只能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暗骂。
车队抵达黑毒刺基地外围。
这一次,没有人敢像之前撞开暴力拳套大门那样直接闯进去,哪怕前方那扇由废弃飞船甲板焊死的大门大敞着。
这里死寂得连风声都显得凄厉。
没有人下令,所有的改装战车就像被无形的恐惧掐住了喉咙,不约而同地在距离大门百米开外踩死了刹车。
不是不想闯,是不敢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