绒毛,他睡觉不知为什么不爱拉窗帘,大块大块的阳光长驱直入,在他脸上画出一道道光影。
这么亮堂都能睡着,陶萄每回都要把窗帘拉上才好睡。
“起床了芋头。”陶萄蹲下来,不客气地在他头上一顿揉,没一会儿就给郁峦揉醒了,但他困倦得没有睁眼,只是像猫似的将下巴搁进她的掌心里,用脸颊轻蹭她的手
她被蹭得直笑,忍不住又捏他脸,“今天早上有你钟意的绿豆粥哦,我爸还把壳滤掉了,你起来就可以吃了,不用挑壳了。”
没错,陶萄想到这件事嘴角就抽搐,郁峦喜欢吃绿豆粥,不是因为绿豆好吃,单纯只是因为绿豆粥是绿色的!所以绿豆粥还得多放绿豆少放米才行,也不能熬太久,不然绿豆就不绿了。
不绿了,对他来说,美味程度就大打折扣了。
他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,张嘴就是:“姐姐,请你抱我一下。”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谢谢。”
“给你惯的。”陶萄嘴上吐槽,身体却很诚实,坐到床边,俯下身抱了抱他。奇怪,这家伙考完试怎么又莫名变得粘人了。
郁峦把下巴搁在陶萄的肩膀上,手又揉了揉眼睛,终于清醒了。
他等姐姐的手搭在他后背上之后,才轻轻地用指尖回抱着陶萄。
一抱上,他就懒懒地不愿意动弹了。
郁峦一直好好地遵守着长大的规则,可有时他真的很想依赖姐姐,想赖在她身边,想继续拥有姐姐的拥抱,为此,他一边忍耐一边思考了好几个晚上。
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了。
长大后,他不能随便抱姐姐了,这是规则没错,但他用数学规则算过了,请求姐姐来拥抱他,并没有违反规则!
只有(a,b)=(c,d),才会成立a=c且b=d。但他和姐姐是两个不同的人,那两个有序对必然不相等,那他抱姐姐和姐姐抱他就是互不等价的两件事。
规则是禁止他抱姐姐,没有禁止姐姐抱他!
所以只要让姐姐抱他,他就又可以和姐姐抱抱啦。
郁峦为此很开心,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广泛应用的好法则。
“好了好了,快点起来了。”陶萄并不知道他那神奇的脑瓜子在想什么,最后用力抱了他一下,就松开了,“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去莉莉家做题,现在可轮到你陪我读书了。”
“好的,我陪姐姐。”郁峦快乐地点点头,一大早就得到了姐姐的拥抱,他这会儿像一台充满电的机器人,雀跃地晃着脑袋,慢动作迈过门槛,又继续雀跃晃着脑袋,自己去洗手间洗漱换衣服。
吃过早饭,两人拎着脏脏包翻过晒台去莉莉家时,家里的面包店门口已经有不少人排队了,二楼也快坐满了。
陶萄还瞄见了张阿公的身影,自打陶萄家开辟出二楼的休息区后,张阿公都快把面包店当茶楼了,几乎每天一早就会拎着收音机过来,点上两只葡挞,再来一盒小贝,有时还会来个香辣鸡腿堡,再要上一杯热奶茶,就可以慢悠悠地坐到中午再回家。
他一个人坐也不无聊,周末很多小学生来面包店吃早饭,会上楼来坐着吃,他就笑眯眯和小孩儿聊天,故意问他们期末考考几分啊?有没有拿奖状啊?作业做完了没有啊?
这样的灵魂三连问,能把所有小孩儿逗得气鼓鼓的。
张阿公就嘿嘿地笑。
两人到的时候,张家明早就来了,他挪了一张凳子在旁边给饶莉莉讲题,讲完了,他还把饶莉莉语文数学考过的所有卷子都收集起来,把错题一题题抄在本子上,帮她做错题集。
“你们那么早啊。”陶萄大喇喇地一把移开纱窗门,把面包袋子放在门口的转角柜上。
“早啊。”郁峦跟在后面,轻轻重复了一句陶萄的话,低头盯了会儿纱窗门高高凸起的轨道,才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脚。
张家明瞥见陶萄进来,如蒙大赦,赶紧站起来让位:“葡萄,快来救我,我一题讲了八遍莉莉都还听不懂啊,还是你来吧!”
“你给你讲的都是啥呀,老师都没教过的方法!”饶莉莉气得拿脚踹他,他和郁峦现在做数学题思维和普通人都不一样,用的方法也不一样,全都是用函数或者方程解题,没事儿就在那儿设xy,她现在才学到正比例、反比例,哪里能听懂。
“哎哎哎,我闪!”张家明熟练地躲开,抱着错题本去另一边地板,还招呼着和门槛较劲的郁峦帮忙抄,“郁峦,来帮忙,这一个卷子一大半都是错题,我这要抄到啥时候。”
“张家明!你闭嘴!”饶莉莉怒不可遏。
两人都打完一架了,郁峦才终于落下了另一只脚,成功迈过了莉莉家凸起的纱窗门轨道门槛,走了进来,应了声:“好的。”
“我来了我来了。”陶萄好笑地坐到她旁边,伸头一看题,她这个曾经的学渣很快就发现莉莉的思路堵在哪里了,略想了想,就那笔打草稿慢慢给她讲,她自己是深有体会的,只要中间一个步骤都不跳,思路很快就能理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