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天启四年春·杭州前卫】
前去扬州,说服父亲容易,难的是说服母亲。毕竟儿行千里母担忧,何况魏子然要去的地方是将将经过大灾的扬州,恁他好说歹说,杨连枝始终不肯松口。
因知晓他是陪同李屏山前往扬州寻找友人,她更是对这个许是南屏的未来儿媳有了些许怨言,只觉这女子一言一行太过出格,将她家好好一个哥儿迷得神魂颠倒不说,竟还几次三番引诱他行些荒唐离谱事。
魏显昭倒没有杨连枝这样那样的担忧,反倒觉着魏子然这般大了,该出门走一走了。扬州之行,虽说会有不测之事发生,只要他多遣些人跟随,托当地友人官府多多关照一二,倒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。
因此,他也不等杨连枝点头同意,已先替魏子然备好了船只马匹,又催乡下的魏琮从庄子里挑了十来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跟随。
随后,他又从城中各大铺子里挑了些精明能干的伙计,三两日便组了一只船队,紧追着魏子然一行人的船只,要往扬州贩货买卖。
为他自作主张将魏子然送离了临安,杨连枝这两日见了他都是满肚子的气,得知他的船只已离了苕溪,却又难免悬望挂念,日日在家烧香拜佛,祈求父子二人此行平安。
行船走运河前去扬州需三两日,她默默算着父子二人抵达扬州的日子,日日盼着能有信送回来。等了盼了将近十来日,才有从扬州送回来的报平安的信。
信是魏子然送来的,里头说在扬州遇上了他幼时的开蒙恩师宣先生。先生不幸在那场地动里受了伤,他须在那儿盘桓些时日,会迟些日子再返程。
随信一道寄回来的,还有扬州当地的一些特色小吃糕点,说是给家中哥儿、姐儿留一些,其余的要她托人给仁寿坊的宣家送去。
杨连枝收了信,连忙往宣家送了拜帖。
次日午后,她打点好要送的礼,便乘车往仁寿坊去了。她的车马将将驶离家门,尚攸便策马疾驰到了门下。
薛鼎见他来,忙将人迎进门房奉茶,寒暄的话尚未出口,尚攸便急急地道:“薛管事不必费心招待,老爷在家么?”
薛鼎道:“老爷与大哥儿都往扬州去了,夫人也将将出门拜访友人去了。小先生这般急赶着来此,是为何事?”
“昨夜,杭州城中火起,守城的九营兵卒却趁机作乱,万余人进城烧杀抢掠,拆毁了钱塘门外的更楼,连锦衣卫在城中的督办司分署衙门也未能幸免。焘哥儿在这场兵乱里受了伤,现今在我家中躺着,托拙荆与友人看顾着!”尚攸焦急道,“然,现今城中兵乱未息,全城戒严,我们不敢出门替他延医,我也是趁乱出城来报信的!府上能否想法子给他送些药进城?”
薛鼎一听此言,已是无暇思考太多,直接将人带去见了薛氏,将魏子焘因兵乱受伤的事又对薛氏说了一遍。
薛氏听后,登时吓得手脚冰凉,却仍旧从容镇定地向尚攸细细问了问魏子焘的伤情,得知并无性命之忧,方始松了一口气。
然,眼下两位当家的皆不在,她纵使有主意,也不敢擅自做主,只得遣身边人先往仁寿坊去知会杨连枝,又在院中简单安排了些饭食汤水给尚攸吃。
杨连枝得了消息,连忙辞了宣家主母,急急赶回了家中。
薛氏早已打点好了行装,见了杨连枝,便将前项事由一一与她细说。说到最后,一直平静从容的面容上,终是落下了两滴清泪,微微哽咽着说:“小先生说他是为避火逃到了街上,身上本被烧伤了两处,谁知又遇上了那些官兵作乱,被人又推又踩的,肚子上还被砍了一刀,现今浑身是伤躺在他家里。妾不放心,想自己过去看看他,还请夫人许妾出一趟门。”
“你何必与我说这些生分客气的话呢?”杨连枝善解人意地道,“我们都是做娘的人,焘哥儿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,但他既然唤我‘母亲’,我又岂会不疼他?但听小先生之言,那儿全城戒严了,事态又尚未平息,我怕你也遭遇不测了。我们再想想旁的法子吧?”
薛氏目光微沉,坚持道:“请夫人成全!”
杨连枝拗不过她,只得为她备了车马人从,随同尚攸一块儿出了门。
临行前,她不断叮嘱着:“若进不了城,你便回来,我们再想法子。进了城,也要格外小心,那些人作乱无非是为银钱军饷,若是遇上了躲藏在城中的这些乱兵,你将身上银子舍下便好,我会时常往城里问信的。”
薛氏颔首,辞了她,便登车远去了。
沿途,一行人时常能见到趁乱逃出城的杭城百姓。临近钱塘,附近又能见到不断来回巡视的持枪带刀的将卒,时常会不由分说地扯住路上的百姓细细盘问。
这些百姓昨夜已是被吓破了胆,见到兵卒便两腿发软。
薛氏的车马亦被这些兵卒拦下了。不管尚攸在外如何言说这车里只是家中一名女眷,没有窝藏昨夜带头作乱的乱兵,那些人压根不听。那带头的一名小旗官更是不管不顾地闯进车里,见了端然坐于车内的薛氏,心中暗自惊叹这妇人的姿容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