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第118章 一面镜子

&esp;&esp;杜尔米站在甲板上，伸了一个懒腰。

&esp;&esp;白橡木号距离西岛的航程还有二十天左右，也就是说，他们很快就要从煮豆子地狱里解脱出来了。

&esp;&esp;不过在那之前，他们会先迎接杜尔米的生日。

&esp;&esp;杜尔米仍记得上一个生日的时候，是本杰明与艾米帮他庆祝了生日……然后到了黄昏时刻，他们就像吃掉他的生日蛋糕一样吃掉了他。

&esp;&esp;真离奇。他悻悻然想。正是因为这样，他才想要离开奈廷格尔、前往雾兰。

&esp;&esp;事实上他当时有两个选择。其一是前往其他的大城市，比如利文斯通、克里斯琴，偌大的谢兰大陆他甚至没怎么游历过，当然可以选择先在陆地上徜徉一番；其二就是出海远航、前往雾兰。

&esp;&esp;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为什么会选择第二个。

&esp;&esp;他得承认自己娇生惯养（明面上），未必习惯船上的生活，也得承认谢兰或许留存着更多与父母死亡有关的线索。明明这两个理由都指向了谢兰，但他还是决意前往雾兰。

&esp;&esp;……或许是因为，他首先得远远地离开，才能望见事情的完整轮廓。

&esp;&esp;此外，父母生前一直在计划前往雾兰。或许是为了躲避什么，或许单纯只是为了前往雾兰探亲；杜尔米想要承袭他们的意志，至少去雾兰看看。

&esp;&esp;……会不会是雾兰的人杀死了他的父母？

&esp;&esp;他正在考虑这个可怕的问题。

&esp;&esp;他之前没考虑过。因为父母一直在考虑出海的事情。只是之前杜尔米太小了、不足以支撑漫长的海上旅途。在杜尔米15岁的时候，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。

&esp;&esp;倘若他们准备前往雾兰，那雾兰应当是更安全而不是更危险。

&esp;&esp;但杜尔米仍旧不得不考虑这种可能。

&esp;&esp;逐光女士的话打破了他对于某些事情的固执、天真与单纯。他发现自己长大了，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十九岁了，他完全——理应——可以从更理智、更清醒的角度来思考父母的死亡。

&esp;&esp;他开始承认——而不似之前固执地在心中否定——他的爸爸妈妈的确已经离开了。记忆锚点留存的画面只是记忆，是过往流淌的岁月。时光只会往前走，从不回头。

&esp;&esp;无论那是一个阴谋，还是一个意外，他需要寻找的是真相。所以，他需要考虑各种匪夷所思的可能性。

&esp;&esp;“没那么难，不是吗？”杜尔米喃喃说，他凝视着远方天际爆发的幽绿色光芒，“……我应该在更早的时候，就开始自己调查这件事情。”

&esp;&esp;他明明应该在父母刚刚死去的时候就亲自去调查，这样他才能掌握第一手的线索。他人转告的信息终究过了一手，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本杰明·诺普，那么他当时找来的那些调查者又有什么可信度呢？

&esp;&esp;可那个时候他太不知所措、太悲痛欲绝，以至于将调查的机会生生推给了其他人。

&esp;&esp;现在责怪自己已经来不及了。杜尔米审慎地对自己说。并且，也没有这个必要。

&esp;&esp;外域会将世间一切离散的、混乱的碎片都呈现在他的面前。早晚有一天，他能撞上那个写满了残酷真相的碎片。他需要耐心地等待，以及，积极地探索。

&esp;&esp;十五岁的杜尔米或许不那么擅长，十九岁的杜尔米却已经游刃有余了。

&esp;&esp;他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番月光下海水翻腾的美景……然后机敏地躲开一条怪鱼的攻击。他大声说：“别想咬我的脑袋，我不是从前的我了！”

&esp;&esp;他都已经很久没有血洒甲板了！也很久没有在外域死亡了！

&esp;&esp;他可真厉害！

&esp;&esp;杜尔米朝着怪鱼做了个鬼脸，然后一边哼着歌，一边脚步轻快地往幽灵船深处走。

&esp;&esp;今夜他听闻航船的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动，让他颇为好奇。那是一阵粗糙的、有规律的摩擦声，并不是绵延不绝、而是来回往复。

&esp;&esp;杜尔米疑心今日外域又给他带来了一块有趣的碎片。可他们如今身处森罗海之上，又能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呢？

&esp;&esp;难道又是一场梦？

&esp;&esp;他继续朝前走。走廊已经昏暗至漆黑，但杜尔米仍旧坦然地朝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