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只手抓着啃的时候,饼渣时不时往下掉。他努力接着、又吃掉,接不到的话,会悄摸把掉在身上较大快的饼渣捡起来吃掉,小块的默默拍干净。这小大人一般积极保持整洁的劲儿,看得沈昱默默忍笑。
庄砚宁和江邱明在洽谈期间,也不时会不动声色地扫一眼“旁听席”。然后他们就看到一个乖乖吃零食,另一个饶有兴致地听着对话,还冲自己悄悄挤眼睛。
庄砚宁垂眼,隐去想要勾起的嘴角,又重新投入了谈话中。
说到物资交接的时候,庄砚宁终于提出来,他要看赈灾的账册。
御史查账,天经地义。可正如庄砚宁所说,洛南的人不会轻易就范。
“这……”唐冼闻捋了捋他精致的小白胡,回道,“不瞒诸位,这次水灾来得紧急,我们急急忙忙就去治灾救灾了,还没来得及为此单独建账。所以现在还提供不了,还请庄大人见谅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庄砚宁回得淡定,仿佛对此早有准备,“从为了治灾救灾而派发物资开始到现在,把账册都拿给我们看就可以了。我们带了专业的人员,理账目很快的。何况从爆发水灾开始到现在,也就一个来月,理出来也不难。”
“也不光是这样,现在各地还在忙着治灾,没时间将数目统一上来记录。”唐冼闻道,“就连各个粮仓、长平仓,也只能先暂且各自记录,没时间核对和上报。若是为了让庄大人和诸位查看,专门再花时间去清点、核对和上报,只怕会耽误赈灾啊!”
沈昱听得微微扬眉。若不是场合不对,他真想啧啧感慨。
——这个唐冼闻的抵赖说辞,可真是一套一套的啊!
想想前五世,要是庄砚宁查丞相府关系网之下那些官员时,遇到的全是这种花样狡辩的家伙。那积累到最后面对丞相府的时候,庄砚宁什么解释都不想听,听到什么都当做借口,也算……人之常情吧?
但他把其他官员的错最后都算在丞相府头上,完全无视丞相府本身的功过,就是大错特错!绝不能跟他共情这点!
沈昱一边暗暗告诫自己,一边仔细听庄砚宁怎么对付唐冼闻的耍赖。只听庄砚宁表示还没统计也没关系,先把所有发放物资的批文拿出来做统计,之后去走访每个仓,就能核对账目了。再拿主城的账册一对,查缺补漏,完整的赈灾账目不就出来了吗?
庄砚宁还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道:“事情再从急,长平仓也得收到唐大人的批文才能出仓。按照律法,府衙出具的每篇批文都应当有记录、有副本留存,这是在发批文出去的时候就同时完成的。所以,若是唐大人和州府里每、个、人都忙,只要把这两个月的批文记录和副本都拿出来就行,我们自己可以分。”
这话看似合理,实际相当阴阳怪气。尤其是庄砚宁说完后还补问了一句“我们什么时候交接批文,今晚?明早?”,在沈昱听来,简直就是在说“不会吧不会吧,不会是洛南随便发物资都单凭一张嘴,完全没记录吧”了。
州府能不经过上报就开长平仓,已然是最事情从急的“先发后奏”。要是还敢没记录就发出仓内物资,那可就不是冒领、克扣、中饱私囊那么简单了,而是要直接掉脑袋的大罪!
庄砚宁身为御史,一下把事情的严重性拔高到这个地步,威胁之意可见一斑。
唐冼闻实在也没辙了,他估计没想到帝城来的一帮官爷,居然真要管到这么细的地步。看来御史台来人,或许真代表着皇帝对洛南的某种凝视。
“……好吧。晚膳之后,我将即刻开始整理。”唐冼闻只好答应,但也不愿意庄砚宁赢得太轻松,还要把庄砚宁一块拉上,“庄大人若是愿意,劳请来搭把手。”
沈昱:糊涂呀,你怎么还真带他去原件存放的地方啊!
庄砚宁微微一笑:“乐意之至。”
说完,他稍稍偏头,看向沈昱的方向。
沈昱略微抬手,竖起大拇指。
【作者有话说】
小少爷看庄砚宁:打别人,好爽!打自己,不行!!!

